簌簌的雪花自空中飘落,冰冰凉凉的沾湿了止萱的眼尾。
是眼泪吗?可她情根早已腐烂,不会难过又为何会落泪?
刚擦掉眼泪,便看见小狸猫两只前爪牢牢地抓着一个面碗,扑闪扑闪眨着覆雪的睫毛。
“止萱止萱,生辰喜乐呀!”
止萱看着阿狸的滑稽模样,没忍住,‘扑哧’笑了出声。
哧溜三两口吃完面,便到了戌时,她该去端仁宫护卫了。
止萱一袭黑衣刚跃上房梁,顾澜之与皇后锦棠的交欢声就传进耳中。
锦棠媚声叫着,仿若身子要被撞碎。
接着便听见顾澜之的怜惜声:“锦棠,我慢些,动作轻柔些。”
冷漠如他,却唯独对锦棠柔情万许。
寝殿内,媚声丝丝入耳,缠着止萱的心来回撕扯着。
小狸猫用爪子捂住了耳朵,眉头皱得紧紧的:“止萱止萱,今夜定然安全,咱们早些走吧。”
哪怕是痛意蔓延,止萱也声音淡淡:“阿狸,保护主子的安全是我的职责。”
是职责,更是她这一世要偿还的恩情。
止萱低头转移注意,却透过瓦缝瞧见屋内春光正浓。
寝殿内,檀香袅袅,红纱绮帐内,两道身姿交融碰撞。
嗅着那道熟悉的檀香,止萱喃喃道:“悲天悯人的圣僧啊,倘若有一日你醒来,得知你与自己的法器日日交欢,那时你会如何?”
是了,皇后锦棠曾是顾澜之手中一串檀珠。
他被投入轮回时,锦棠便也随他入了世。
锦棠一时情起,再难自控。
情啊,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,好在止萱的情根已腐。
此后于她而言,再无情字。
……
又过了三日。
止萱处理自己东西时,却发现少了一个物件。
是顾澜之在敌国当质子时,她送他的平安扣。
平安扣并非俗物,是她用一截妖骨幻化而成的。
五百年前,她救顾澜之出九重炼狱时,给他护体用的。
那时他说:“你对我情深至此,我定不负你。”
这世再次将平安扣赠他那天,他又同她许诺:“止萱,若他日我君临天下,便许你凤冠霞帔,红妆千里。”
却不曾想,三世,竟是生生世世都负了她。
既如此,她也该将属于她的东西要回来了。
太极殿内。
止萱单膝下跪,不卑不亢:“主子,属下斗胆,恳请您归还属下的平安扣。”
顾澜之眸色阴郁,以为她是在提醒自己,过往的许诺。
他拧着眉,冷眼看她:“你不过朕手上的一把刀,现在竟敢挟恩以报,妄图逼迫朕娶你?”
“属下不敢。”
她将头垂得很低,声音却是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她平静得宛若真的只是想要回自己的物品,不在意其他。
如此反应却让顾澜之一时心堵。
半晌,他隐去了周身怒气,娓娓道:“那枚平安扣让锦棠起了醋意,我丢进了三生池。你要便自己去取。”
三生池,人间传说乃神水所化,凡人沾染便增晦气,妖若踏进,便会如烈焰焚身。
万年来,哪怕是大妖,也从不去三生池。
顾澜之是故意的。
可止萱却是眼也不眨的拱手告退。
从殿内出来,她径直去了三生池。
三生池水泛着波光,四周荡着蚀骨的寒意。
止萱深吸了一口气,直接踏进了池水里,池水立即化作烈火,瞬间将她吞噬。
闻讯赶来的阿狸站在池边冲她跳脚嘶喊:“止萱止萱!不要啊,你刚失去了花瓣,会神魂俱灭的呀!”
可她仍弯腰,强忍剧痛,不管不顾在池水里找着。
或许是妖骨和她有所感应,只踏了一圈便找到了。
从三生池里飞出来时,她面色惨白,浑身哆嗦着,血液浸透黑衣。
阿狸蹭着她凌乱的鬓发,眼泪流了下来:“止萱,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呢?”
“有必要的。”
止萱摊开掌心,那半截妖骨却瞬间化为灰烬。
“妖骨一出,万死无悔。”
“如今我已毁去,便算作我亲手斩断了与他的情缘。”
她笑得惨然,猛地吐出一口血来:“阿狸,此后,纵他回归圣僧本体,我与他,也再无纠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