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下定决心要离开那一刻起,他就没想过要回头。
“你也不用跟我道歉。”林彦宸丢下这句话,提着资料回了实验室。
看着他黯然无光的眼神,和洒脱离开的背影,心口一阵发慌。
什么时候开始,她的少年跟她再也没了共同的话题,看她的眼里再也没了光?
宋清浅没有答案。
恰好军区的集合号角响了,宋清浅只能压下心口的慌张,匆匆赶去集合。
这边,林彦宸眼底满是乌青,却还是在强撑着处理数据。
一忙碌又是深夜,林彦宸原本以为,他对宋清浅的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,宋清浅那样骄傲的人,应该也不会再来找他了。
结果第二天,军区刚下了训,宋清浅就来了实验室找他。
林彦宸一看见她,就想起那天晚上,林煜的喘息。
他没见她。
任由她被锁在实验室的外面。
不想第三天,宋清浅又来了……
第四天……第五天……宋清浅坚持不懈地到了实验室外来找他。
她势必要让林彦宸看见她的决心,甚至整个东部军区都传遍了,说宋营长是贤妻。
流言纷纷扰扰传到第六天,林彦宸见了她。
见面的那一瞬,宋清浅眼神一亮,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:“彦宸,你终于见我了。”
不等林彦宸开口,宋清浅再次开口,语气小心翼翼,仿佛带着几分讨好:“我知道你忙,所以订婚宴的事情,我都弄好了。”
“只要明天,你在晨会上和阿煜完歉,我们就把婚订了,把结婚证打了……”
她满心欢喜憧憬着未来,丝毫不知道,林彦宸这几天已经和实验室做完了交接。1
今天晚上,秘密研究院的人就会来接他。
过了今天,明天世上就再也查无此人了。
或许最后的最后,他应该和宋清浅、林家都好好告一场别。
林彦宸胡乱应了几声,然后说道:“晚上来林家吃顿饭吧,我下厨。”
宋清浅高高兴兴答应,又高兴高高离开。
目送她离开后,林彦宸便去了市场买菜,才去到林家。
见到他,林父林母没什么好脸色,但也没赶他走,只当他不存在。
厨房里,林彦宸笨拙又认真的根据林家以及宋清浅的口味,做好了一桌的饭菜。
他没有去管做菜时手上弄出的伤口,只是静静地坐在餐桌前,等着所有人落座,开饭。
他心知,这是一家人在一起用的最后一餐了,他期待着能够圆满落幕。
可林煜一上桌,就红着眼眶:“哥,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不希望我回来,觉得是我抢走了爸妈姐姐的爱。”
“可你也不能明知道我海鲜过敏,还做这一桌子的海鲜来害我啊!”
这话一出,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。
可且不说林煜根本没有海鲜过敏,这桌子也就只有一盘虾,一条鱼,算得上是海鲜。
林彦宸捏着筷子的之间发白,迎着林父林母指责的目光,试图解释:“妈,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不要叫我妈!”林母厉声打断:“你不是我儿子,不配叫我妈!”
霎时间,林彦宸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,一点点碾碎。
林父林母看不到他的受伤,好声好气哄着林煜:“阿煜别生气,咱们不吃他做的这些脏东西,妈妈带你去国营饭店,去吃好的。”
说着,就领着人离开。
林珍看了眼林彦宸,最终却也放下筷子,追了过去。
宋清浅踟蹰了一瞬,看了看林彦宸,又看了看远去的林煜。
最终,她还是放心不下地跟了上去,只扔下一句:“彦宸,我去看看,一会就回来,你等着我。”
她说等她,可她不知道,这是林彦宸给她做的最后一顿饭。
他也不会如她所愿,明天当着全军区的面给林煜道歉,更无法参加后天的订婚宴。
多可笑。
他在林家的最后一顿饭,结局依旧是不欢而散。
林彦宸目送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离开。
最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望着已经冷凝的饭菜,酸涩再难抑制地涌上眼眶。
他埋着头,眼泪却如断线的珠子砸在碗里,他一口一口将混杂着泪水的饭菜往嘴里塞。
像是要把这几年来的所有酸楚和委屈一并咽下。
吃完这顿饭,他从此便与林家、与宋清浅,再无瓜葛。
林彦宸收拾了桌上的残局,门口响起了车鸣笛声。
他顿了顿,将最后一个洗好的盘子,放回碗架。
又拿出给林家父母准备的礼物——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以及一万块,放在饭桌上。
最后一件东西都没拿,拎着自己来时的包走出了林家。
小洋楼外,研究所派来的车就停在路边。
林彦宸将行李递给来接自己的警卫员,正准备上车时,最后回头看了眼他生活了多年的家。
过往二十三年的记忆齐齐涌上,爸妈疼爱,大姐爱护,宋清浅呵护……
一切都已成过往。
他收回目光,轻声说了最后一句:“爸、妈……再见,宋清浅,再也不见了……”
吉普车发动后,一路朝东方开去。
夜晚的漆黑也渐渐被东升的朝阳取代。
林彦宸看着,心里的阴霾慢慢散去,那些过去的,过不去的,都已经结束。
他将去开拓崭新的世界了,而那个世界,和林家、和宋清浅都将再无交集。
第9章
宋清浅是第一个从饭店赶回林家的,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独自留在家的林彦宸,不顾林母的劝留赶了回来。
可她刚回到小洋楼,远远就看到林彦宸上了一辆吉普车驶离,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。
几乎是一瞬间,宋清浅的心猛然沉坠下去。
他一个人要去哪?难不成要离开林家?
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,可宋清浅转念一想,明天就是检讨会,后天更是他们的订婚宴。
林彦宸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呢?
宋清浅按下心中莫名的焦躁和不安,紧抿着唇走进林家,只见饭桌上的残局已经收拾好了。
这顿饭是林彦宸用了一下午时间做好的,可他们却几乎动都没动过。
现在也只剩下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和一万块钱。
这是什么意思?
宋清浅指尖颤抖着,几乎不敢置信。
所以他早就决定放弃林家的继承权了?
宋清浅站在整洁的桌前,忽地想起离开时林彦宸泛红的眼尾,心猛地揪紧了一下。
不会的!不会的……彦宸只是在置气而已。
等他回来,等他们订完婚,她会千倍万倍对他好的!
宋清浅没有耐心再等林家的人一一回来。5
她赶回军区,第一时间就去研究院询问林彦宸在哪,却被避之门外。
宋清浅几乎一夜未眠,直到军区的集合号角响起,她才怀揣着极度的不安从研究院门外离开。
……
军区检讨大会上。
宋清浅站在台前,声音不大不小,公正严明。
“下面请林彦宸同志上前,对在高考前夕,意图污蔑林煜同志舞弊的事件作出深刻检讨!”
然而话音落下,却迟迟不见林彦宸的身影。
宋清浅皱了皱眉,重复一遍:“请林彦宸同志上前,作出检讨!”
声音传遍了整个大会厅,却仍然不见林彦宸的出现。
台下挺拔而坐的士兵纷纷面面相觑,宋清浅默然攥紧了手中自己为林彦宸写好的检讨。
就算他赌气不来,她其实也已经为他想好了后路。
领导下达的检讨指令不可作废,他既然不肯来,那她作为他的未婚妻,就有义务替他做这个检讨。
宋清浅握紧了话筒,正要开口,一道稳重威严的声音却忽然响起。
“林彦宸不需要对任何人作出检讨!”
宋清浅猛然抬头,却只见林彦宸的老师孟教授沉步走来,面色愠怒:“我的学生,不可能干出污蔑他人舞弊的事情!”
他的学生为了秘密研究舍弃一切,而这些人却还在这里让他对莫须有的罪行进行检讨,他知晓这件事的那一刻,心中的怒火简直难以平息!
孟教授在军区研究院德高望重,一句话犹如水入油锅,立刻惊起议论声一片。
宋清浅紧抿着唇,心中亦是挣扎:“可这件事已是证据确凿,这也是军区领导的指令……”
“别人不信他,难道连你这个未婚妻子也不信他?”孟教授看着宋清浅,眼中有些失望。
宋清浅心中一刺,下意识张口:“不是的,我……”
可话到嘴边,却尽数哽在喉间。
如果她真的坚信,且从未动摇,就不会选择让林彦宸妥协。
孟教授看她一眼,叫来了一个学生模样的人。
“把你当时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。”
那学生踟蹰地看了眼宋清浅,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那天在教室看见……是,是林煜自己把一张纸条放进笔袋的……”
话落的一瞬间,全军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。
宋清浅呼吸一滞,如遭雷击地怔在原地。
难道她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?
正因为从始至终都不是他的错,所以他才会坚持不来这场检讨会。
那明天的订婚宴呢?他会不会也赌气不来?
宋清浅心口一紧,内心的不安几乎催红了眼。
第10章
军区领导听到那位学生的话后,当即严肃下令将这件事再次彻查。
宋清浅看向孟教授,想起那天接林彦宸离开的军绿吉普,沉默一瞬,终是忍不住问道:“孟教授,彦宸现在在哪?他……他还好吗?”
她以为林彦宸那天是回研究院了,如今知晓他被误会的真相,顿时想到这些日子以来,他心里一定不好受。
她问这句话,既是试探他去了哪儿,也是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。
可林彦宸的去向如今是机密,孟教授怎么可能透露给她?
孟教授摆摆手,想起宋清浅对林彦宸的错怪,语气算不上好:“他很好,不用操心。”
临走时,他还是忍不住开口,声音沉重:“宋营长,彦宸是位好同志,你就算对他没了感情,也不该不信任他。”
宋清浅心中顿时一阵疑惑,可还没来得及问,孟教授却已经离开了大会厅。
她怎么可能对林